出勤前的鐵眼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追蹤者,那位小老弟今天的狀況良好,是絕佳的狩獵模式,但真正讓那名傭兵佇眼側目的原因不是追蹤者難得的神采奕奕,而是他今天的服裝很不對勁。追蹤者或許是真的沒察覺到自己出了什麼問題,因為他關心自己的戰場更勝於自己身體的安危,讓仇恨驅使半輩子的追蹤者只在乎狩獵黑夜之事,只要能將血仇清剿殆盡,他能不惜捨棄一切,那怕是自己的性命也無所謂。

然而那個男人可是個百分之百的沙場老兵,他可以不關心自己的安危,但絕不可能在裝備方面有任何疏漏,這當中的清點養護更是必不可少的日常功課,鐵眼還記得有次追蹤者甚至把整個黑夜圓桌的武器跟防具全部拿出來檢查一遍,小至管家的裁縫針、大至無賴的圖騰石碑,可以看得著的東西他全都摸過一輪了,這當中當然也少不了裁縫修補等的衣匠細活,那次若不是觀測站及時傳來了黑夜出沒的預兆,大家的衣櫃說不定就要再多一套新衣服了,反過來講,或許就是因為焦急於等待黑夜現身,他才會使勁地靠保養工具來分神吧。

所以說今天的追蹤者絕對是哪出錯了。鐵眼暗自下了結論,隨後他便出聲對追蹤者問說:「嘿,偉德,你還好嗎?」

「嗯,好。」追蹤者堅定而簡短地回答。

「不,你怪怪的。」

「我,很好。」

鐵眼瞇起眼睛盯著追蹤者,他懷疑對方是在裝傻。「所以你的腰扣帶去哪了?」

追蹤者的頭盔微微下斜,他可能注意到、也可能沒注意到自己腰扣帶不見了,一切都得怪那杯茶裡混了幾顆完整的耶羅眼珠,由於麻醉鎮定劑的關係,那名戰士在神智清晰同時也對自身的認知感到極度遲鈍,但畢竟那是女爵親手泡的茶,追蹤者實在沒理由拒絕,再怎麼說那也是妹妹的一番好意,稍微喝一口又能出什麼差錯呢?

「我不曉得。」思索良久的追蹤者給了一番答案。

「女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鐵眼轉頭看了一眼站在追蹤者身旁的女爵,因為她心虛的神態引起了那名專業傭兵的注意。

女爵回答:「我不知道。」

「你......」鐵眼的反詰卡在了半路,他原本以為自己是眼花了,但很顯然的,女爵現在背著的那把大劍就是追蹤者的武器,「......你背上那把偉德的大劍嗎?」

「我說了我不知道。」

「偉德,老兄,你的武器被順走了!」

追蹤者保持一貫的冷靜與堅定,那是放逐自我的人特有的空靈氣質。「它還在。」戰士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女爵的短劍。

「你到底在瞎說什麼......女人,快住手!」

女爵不知何時已經把追蹤者的披風攬在了身上,而且不曉得是太過悶熱還是一時情緒高昂,她那張帶著半遮面具的臉微微泛紅了起來。「我不曉得你在說什麼,但這已經是我的東西了。」

「你他媽的......偉德!」正當鐵眼覺得自己被耍了的同時,他驚覺追蹤者的身上又丟了些東西,「你的衣服呢?女爵!快把衣服還給他!」

這次女爵沒有出聲否定,因為她人已經帶著滿滿的贓物逃向了廳堂的深處了。

倒是追蹤者終於對自己的遭遇提出了一點微弱的抱怨,他說:「好冷。」

「我的老天爺,現在是癲火入侵了嗎?真是瘋了!」鐵眼高舉的手彷彿拿著兩把匕首,面罩與兜帽都遮不住他的滿腔怒火,「不想出門就算了,今天我自己一個人去!不,我要去找達芙妮,她都比你們懂得什麼叫做專業!」

「......等、等等!」追蹤者仍不曉得鐵眼在氣什麼,他只感覺到深深的不安全感,好像自己又回到了那個見證滅族之災的夜晚,那麼今夜是他丟下了誰、又是誰被丟下了呢?

好在那名戰士哀痛的輕呼成功挽留了那名傭兵的步伐,此時鐵眼的心裡也明白這肯定不是追蹤者的問題,沒必要把事情搞得這麼僵,而且就算沒發生這起插曲,鐵眼其實還是會勸追蹤者回去休息,畢竟他最近幾次出勤的次數實在太頻繁、使用樁柱砲的頻率也高得嚇人,再這樣下去追蹤者遲早會把自己的身體搞廢的。

優秀的戰士要有自知之明,看來偉德你還遠遠未達優秀的程度呢。鐵眼不禁在心中感嘆,而後他回過頭打算以長輩的身分向追蹤者好好勸說一番,孰不知此舉換來的卻是一面巨牆似的巨大黑影。

壓迫感。鐵眼首先理解到的是自身對那片龐然巨物的直觀感受,那份厚重帶有敵意,是彷彿能將所及之物全都輾殺殆盡的兇獸之姿,但他很快地就明白到,原來那道遮天蓋地的黑暗不是野獸或黑夜,撲向鐵眼的東西不過是個被自己雙腳給絆倒的傻子,對方赤裸的半身正將那不見盡頭的追獵之路展露無疑。

儘管追蹤者是個強大的戰士,他那身精實軀體展現了其武技之精湛與體能之強悍,如果說無賴是座能阻擋洪流的偉大山巒,那麼追跡者就是一道燒穿黑夜的火牆,生命的燃音撐起了他威武的巨影,然而仇恨既滋養了追蹤者的武藝,同時也讓他變的體無完膚,鐵眼已經看過了無數個類似的蠢蛋,像追蹤者這樣的人可以輕易底把自己當作籌碼捨去,而那不堪入目的縫線與傷疤就是那名戰士將自己當作餌食的證明,只要為了復仇,他可以做出任何超乎常理的事情。

緊接而來的是一陣奇異的氣息,至此鐵眼已經有點分不清處自己是否還清醒了,他只是依稀記得眼前的黑暗畫化為了廣袤的原野,上頭還散發著濃厚的奶香與奇異的鹽騷味,高原民族的濃密體毛將那些氣味藏於溝壑之間,深埋其中的鐵眼不經意地起了自己成為百足之子前的事情,那是如此天真、可悲、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迷失年代。

且說遊牧民族特有的優異體魄正是追蹤者能長年遊走於黑夜的關鍵,行如馬、壯如狼,藏在頭盔之後的他們是不知倦怠的天生戰士,其寬闊的肩頭更上扛著一片無邊無際的天空,但更重要的是那份優秀被扎扎實實地凝聚在那對豐厚的胸肌上,衝破刀光血海、無畏強風嚴寒,要辨別對方是否是遊牧民族,只要看看他們挺立的胸膛是否能讓太陽黯然失色即可,而那就是追蹤者的風嘯山丘,屹立於天地之間的理想鄉,裡頭藏著的不只是游牧民族之所以強大的秘密,肌肉與脂肪之間的和諧比例更有著鋼鐵城塞所無法比擬的安適感——那是家的感覺。

竟然輸在這種地方嗎,也許留在這樣的黑夜中也不錯吧......鐵眼迷離的意識留下了這句回音,而後他閉上眼睛,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命運......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B.T 的頭像
B.T

BlackTor的部落格

B.T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