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身瘡痍的路克斯站在將熄小火苗面前喘了一口氣,早先他用盡了彈藥試圖將附體者的四肢逐一粉碎,然而鎗桿跟魔杖都撐不住火焰的融蝕,於是路克斯只能試著靠拳腳功夫來將附體者乾扁的軀體一點一點地打碎捻爛,這段期間癲火的漫溢現象有增無減,一直到與火相連的體幹完全崩裂後,失去炬柄的火球才不情不願地墜入了地面。
這頓操勞差點讓路克斯把自己的老命給賠了進去,他已經很久沒幹過這種事了,路克斯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精神老到不適合幹這種粗暴的工作,但仔細想想,偶爾來一下也沒甚麼壞處——不,壞處可多了,現在路克斯被癲火燒的體無完膚,每一處火痕上頭都殘有融蝕的詛咒,劇烈的疼痛將他的意識啃得七零八落,那是高強度的鎮靜魔法都無法減緩的永恆痛苦。
深呼吸、深呼吸,路克斯對自己呢喃著,而後他使勁地把沾染煤灰的汗水從臉上抹去,路克斯意圖裝得一派輕鬆的模樣好應對下一個關卡。「......好了,短暫的危機解除......梅琳娜!接下來我該怎麼解決下面的玩意兒?」
此話才剛落定,遠在東方百里之外的夜幕便讓一道橘色光線一分為二,線的盡頭銜接著一塊沸騰的雄偉雲柱,末日的黃昏如期而至,它燃了那座名為羅德爾的地上之星。
路克斯茫然地看著眼前的異相,一時間語塞難言。「......芬恩,」他舉起密訊板輕輕呼喚著,「你那還好嗎?......芬恩?」
("——神授塔——癲火——不太妙——")芬恩斷斷續續的話語傳了過來。
「快讓所有人立刻迴避躲進屋子裡,不要待在火光照射的範圍內......我現在就過去,在我抵達之前,所以騎兵們的行動方針變,現場人員全力協助一般民眾進行避難,至於還留在街上的群聚份子就不要管了,那些人沒救了!......史庫吉,你他媽的快點給我出來!我要立刻回到羅德爾!」
路克斯的靈馬回應了他的呼喚,然而那頭黑夜巨獸卻拒絕了主人的命令。此時那隻被賦予史庫吉之名的靈獸佇立在曾經是十三樓平台的斷崖殘壁上,它燃燒著靈火的雙眼點燃了象徵黑夜的報喪布,那道青灰色的熾炎一度成為此處最耀眼的光源,而後死亡帶走了光芒,也返還了以名為契約的約束。
靈笛出事了——路克斯慌張地將那枚形似戒指的哨笛拿出來檢查,他這才注意到笛之中已無靈馬的氣息,剛才的癲火熱流雖然沒有擊毀笛聲,卻融去了他與靈馬之間的靈魂聯繫。
「史庫吉?」路克斯又一次虛弱地呼喚著,他懇求那位曾經的夥伴再次給與回應,但擺脫史庫吉之名的無名巨獸卻露出了一絲微笑,它笑著那個男人是何等落魄,因為命運將其拒於門外,萬般諸事皆為空無。
徒有風暴之名卻當不了真正的王,這就是盜名者的下場吧。路克斯看透了巨獸的意念,爾後他用那猙獰的笑容目送了那頭野獸消失在黑暗中,恥辱、憎恨,千萬則思緒濃縮在那名騎兵的沉默之中。
「不,我得......」路克斯一邊喃喃著,一邊拽動雙腳往燃燒的地平線而去,「......想辦法回去......」
("蒙葛特的忠誠騎兵,請相信您的孩子們與我們的王吧,")梅琳娜的金色幽影隨著她的聲音而來,「就如同他們給與您的信任。」
「......雷德那傢伙,他有辦法保護好我的城市嗎?」
「他會的,因為那正是為王的責任。」
沒錯,雷德才是真正的王。路克斯想著。「哼,這下我豈不是要欠他人情?」
「艾爾登之王雷德曾說過,『人情是維繫群體的關鍵,它的存在並非於物質所能比擬的概念,因為哪怕只是為彼此起一個音節,那也是至高的祝福』。」
「狗屁話一堆......」
路克斯忍住了心中的焦慮,他明白自己就算立刻衝回去也幹不了任何事,不如把希望寄託在的雷德跟菈妮身上還更實在。現在菈妮的滿月已經跟著癲火之眼一同消失了,想必她若不是回卡利亞緬懷故土,就是隨同雷德一起前去處理引發本次災難的大禍首。
路克斯不禁憂慮,難不成癲火只是末日的開端,接著還又更多麻煩事嗎?重重煩憂讓他頭昏腦脹,而且此時的路克斯不但失去了靈馬與武器,就連他最喜歡的風衣與靴子也被融成了垃圾,值得一說的是路克斯至少保住了半條破褲,經歷了剛才的大混亂,沒演變成裸奔趕場的窘境已經是萬幸了。
「......往下是吧?」路克斯問。他隨手摘下一根裸露的鋼筋當護身武器,雖然他不覺得鋼筋在面對超自然的存在有啥用處,但有總比沒有好。
「是的,路克斯。」
「你打算在那幹些什麼事嗎?」
梅琳娜保持一貫的沉默,接著她張開雙臂以意念描繪了失傳的黃金樹祝福,剎那間那份治癒之光化做星沙撫過了路克斯的軀體,溫柔的暖流帶走了一塊又一塊慘不忍睹的燒傷。完成治療後,梅琳娜走到了路克斯身旁,她將一條韁繩交付給了路克斯,而繩頭的另一端繫著的是一頭長著犄角的長鬃老馬。那是隻棕色的靈馬,然而它不是路克斯所熟知的契約靈獸,對方似乎是憑自己的意志現身於世間,它意圖見證某些事情完成,又或者它早已成了其中的一份子。
「接下來的路並不好走,因此我認為您會需要托雷特的協助的。」梅琳娜說。
靈馬托雷特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嘶鳴以示同意,它同意自己的出借,可是也僅止於出借,所以路克斯的罩子最好放亮一點。
儘管路克斯有些芥蒂,但他仍小心翼翼地與托雷特建立初步信任,很快地他便在馬兒的同意下跳坐進馬鞍。路克斯說:「好馬,像大地一樣穩健。」
梅琳娜代替托雷特回以了一個細微的笑容。「它是隻勇敢的好馬,所以請放心地駕馭它吧。至於您剛才的問的......我的任務,就是協助您處至埋藏於此地的惡火。」
「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吃了可是會拉肚子的。」
「我知道,這對任何人來講都不容易,但還請相信身為靈體的我吧。」語畢,梅琳娜的靈體化為煙霧散去,而路克斯也不想深究梅琳娜的底細,只要對方還願意提供幫助就行了。
「......托雷特,麻煩你帶路囉。」路克斯出言請託,托雷特立刻予以回應。
長著犄角的馬兒蹬著四足躍入了半空,優雅的弧線為它的起步打響了開頭,藏於異界的靈流之風成它緩步下降的踏台,托雷特以兩層一段的穩定節奏迅速地回到了地面,這種舒適到讓人有點不自在的乘馬體驗讓路克斯懷念起了史庫吉的狂暴與跋扈。
不可否認史庫吉的確不是一匹好馬,那東西甚至不能真的馬,然而它的穿行能力與移動速度可是一等一的,當代已經很難再找到這麼強大的坐騎,可是換個角度想,在這個社會文明與科技實力高度發展的社會裡,路克斯真的還有用兇獸代步的必要嗎?
也許他該放下史庫吉了,就讓它重獲自由吧。
癲火之眼的餘燼融蝕了大樓的北翼,黏滯不散的煙霧又為黑暗中的它增添了幾分怪異。儘管那座崩壞的構造看似沒有出入,但托雷特仍憑著敏銳的洞悉力找到了一處天坑,而那便是通往地底深處的虛空絕路。
「星光啊。」路克斯舉起了輝石殘塊低聲呼喚。
剎那間,耀眼的星點便探出了藏匿於坑中的弔詭景色,眼下路克斯看見了大量的螺旋紋烙印佈滿了焦黑的岩壁,而紋路的來源不是人為器具,那更像是被巨大指頭反覆觸摸後的結果,蘊含其中的瘋狂無以描述——割除理智、捨棄常識,讓有如針頭般的神聖意志一點一滴地刮下不淨者的肌膚,那拒絕命運的、悲哀的皮囊。
「呼......」路克斯深呼一口氣,他當然沒軟弱到會輕易地被外神之力影響,但這不代表他不會感到難受,「......好,走吧,朋友。」
馬兒不疾不徐地按照自己的步伐進入了天坑,此時路克斯注意到,既然連靈馬都能自由活動,那也意味著癲火的力量已經變得十分微弱了,眼前他要面對的或許不是一個強敵,而是一個難以處置的物件。
天井穿過了大樓的地下停車場,難以估計的深度與越發畸形的空間讓人忍不住寒毛直豎,指紋烙印的壁面、異樣增生的碑文,那地方像是存在了數千年的古老墓穴,若不是它隱密到能躲過羅德爾之王的眼目,就是這座墓穴誕生於褪色時代之後,如果考慮到外神超乎常理的力量,倒也不能排除它僅僅誕生於十年前,那正是末日假說剛傳開的時間點。
莫約在兩百公尺深的位置,天坑的角度開始傾斜、趨緩,托雷特似乎也察覺到了前方的阻礙,於是它將蹄子停在一座平台上並用一陣長長的鼻息提醒路克斯,從這開始路克斯就得自己前進了。
「的確,這裡很危險,」路克斯對托雷特說,「但願我們還有機會再相見,托雷特。謝了。」
語畢,路克斯翻過身子從馬背上一躍而下,他赤腳踩在殘有餘溫的融石平台上,那溫暖而光滑的質地讓人想起了所謂的家,一處能拒絕所有煩憂的避風港。
對於失根之人而言,這是最致命的誘惑,而面對這份誘惑,傲慢的路克斯則再次理解恐懼的輪廓,因為他知道到癲火的性質變了,那個曾以絕望為根基的火焰似乎正有意識地藏起了毒牙,縱使過去的癲火使徒也會利用讒言之計誘人染火,但那也是為了引發更大的爭端所種下的毒花,癲火即是混沌、是無序的暴力,可是這座埋藏癲火的天坑帶來的是溫柔與接納。
一個甜蜜又瘋狂的陷阱。路克斯想著,他的腦海裡已經想像出了成千上萬的人墜入坑中的景象了,那些無根之人會在絕望之際投身於這份殘忍又真實的愛之中,這份愛將會是毀滅世界的禍首。
「米凱拉......」路克斯下意識地道出了那位神人的名諱,「......有誰盜取了祂的力量。」
那位消失了數千年之久的遠古神人米凱拉擁有魅惑的神力,魅惑的概念相當複雜,廣泛而言它被形容為一種令個體意志對特地目標產生依戀與歸屬感的精神力量,天井散發的餘溫正與這份魅惑之力有幾分相似,然而從米凱拉的律法根基來看,闡揚大愛的祂絕不可能與癲火共處,毋寧說在米凱拉仍活躍於檯面上的年代,那位神人亦曾致力於研究解除癲火的祕法,因為它是拒絕生命意義的虛無之物,那絕非米凱拉的律法所期盼的存在,所以路克斯相信,策動癲火現世的幕後元兇只是從米凱拉殘留的神物中領悟出了新的策略,以愛之名能超越力量的壁壘、以迷戀之意誘人走上絕路,那或許也是弱小的癲火反敗為勝的唯一契機吧。
「還有比癲火更糟的東西嗎?但願雷德只是在說笑。」路克斯喃喃自語。
路克斯拿起殘餘的輝石碎片給手中的武器打磨了兩下,強勁的魔力便將扭曲的鋼筋掰成了直線,而後他對著輝石使勁一握,晶石就在掌中化為了齏粉,路克斯利用輝石粉塵給鋼筋上了最後一層強化魔法,現在的它儼然已是壓路機也能穿破的神兵利器,只是拿來對付超常之物是否也同樣管用,那就得賭一賭了。
暖流領著騎兵繼續深入隧道,隨著距離增長,本來滿布指紋烙印的空間也漸漸地被平整的石塊造物給砌平了。那座寬足八公尺、高近十六公尺的巨大通道裡布滿了積水,其寒涼的環境氣候是促使暖流進駐的自然因素,而說到不自然之處,那便是這陣氣流具備著穩定的節奏,或許這條石造通道的溫度之所以遠低於融石隧道,是因為有某種東西正在吞噬熱能。
路的盡頭是一座小小的神龕廳堂,廳堂的中央躺著一對乾枯的雙臂,路克斯懷疑其中有詐,所以在一旁觀察了良久,直到確定附近沒有任何機關後他才謹慎地走上前去。
("那是神人米凱拉的棄置之物,")梅琳娜帶著憂傷的言語現身於路克斯身後,「是一對可憐的、被遺棄的累贅,但它仍保有擁抱弱者的責任感,那即是愛,是無私的祝福。」
「米凱拉死了嗎?」
「是的,純粹的神人米凱拉已經死了,」梅琳娜沉默一會兒,「蒙葛特的忠誠騎兵,您喜歡世界現在的模樣嗎?」
「你為什麼這麼問?」
「......在女神菈妮開啟了群星紀元後,失去使命的我也獨自踏上了探索的征途,而正如她所宣告的未來一般,那的確是一段非常冰冷、非常孤獨的旅程,沒有賜福與箴言的指引,我一度連自己的形體都遺忘了......直到有一天,我看見了大地上出現了一盞無火之燈,它耀眼的光芒驅散了無盡的黑暗,衣裝筆挺的人們在那盞燈下來來去去,庸碌而充實,從那一刻起,黑夜已不足為懼。電氣時代、自由時代,蠻荒止步於田野、科技戰勝了神話,然而我們所期盼的和平依然遙遙無期,它甚至被已更加殘暴的方式送入了墳場......也許女神菈妮是錯的,祂誤判理性的存在價值,也許我也錯了,我一度相信當自由回歸個體,短壽的人們便會理解生命的可貴,但......」
路克斯半舉著左手示意要梅琳娜不用再講下去了。「我不在乎,那都不是我該管的事情。」
「是的,您沒有承擔這些責任的義務。」
「可是我還是會回答你問的問題。總之,我不討厭,只要街口的大賣場還沒倒,我就沒有討厭這個世界的必要。」
「啊......也許我們的艾爾登之王會喜歡您這樣的回答吧,」梅琳娜悄悄地走到了一旁,此時她滿佈燒痕的雙手緊握著一枚帶著金光的虛幻印記,「現在,請讓我見證到最後吧,羅德爾的黑夜之王。」
隨後梅琳娜舉起印記唱誦出了黃金樹的誕生之始,有言道:傳說,在智慧尚未萌芽的古老年代,無上意志向交界地撒下了一顆種子,種子墜入了裂谷順水而下,它被安瑟爾的激流所養育、讓希扶菈的螢火所呵護——那是遠之又遠的神話史記,故事的開端寫在了天地之間,從那一刻起,無上意志便在交界地中留下了進化的箴言,等細枝穿破的堅石,啟蒙的眾生自會從中尋得命運的真義。
梅琳娜的故事尚未結束,由金光所幻化出的黃金樹根已先一步沿著一圈圓陣向廳堂中央湧去,那些纖細而有力的樹根緩緩地將米凱拉棄置的臂膀捲上了半空,其動作溫柔且慈悲,彷彿消失的神人米凱拉正藉由根芽的言語再現於世,而當小小的黃金樹綻放於廳堂之時,受那雙受癲火玷污的神人遺骸也被鎖在樹幹中心,困住遺骸的區塊是有如鳥籠般的鏤空結構,此刻臂膀讓狹小的空間彎成了ㄑ字狀,兩臂交錯於掌前,看似做出了祈禱之姿。
有那麼一瞬間,在雙掌交疊之處冒出了黃色的火焰,可是火焰在小黃金樹成為實體的剎那便消失了,路克斯猜想,癲火或許是以米凱拉的殘肢為訊號塔而非真的佔據了那雙手臂,而梅琳娜所做的事情則是以外力中斷了癲火與殘肢的連線,但這麼做不是長久之計,路克斯曉得,他遲早得找到摧毀臂膀的方法,不然癲火瘟疫早晚都會死灰復燃。
「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羅德爾的黑夜之王,」梅琳娜的聲音與形體逐漸遠去,("謝謝您,以及,再會了。")
「......哼,奇怪的女人。」路克斯對著無人的角落嘀咕著。
手中的武器尚無用武之地,於是路克斯便將它插在了廳堂入口處,那把帶著魔力光輝的鋼筋直挺挺地擋在路中央,而後大盧恩的幻影在光輝前構築出了一位戰士的輪廓,對方穿著古老的黑夜騎兵鎧甲,破舊的黑袍因祈禱之光的殘輝而飄盪,此時那位騎兵的雙手握緊了鋼筋頂部,看似正佇著一把大劍嚴正以待。
那是路克斯以黑夜之名創造出的分身,黃金樹的枝幹是它的骨、羅德爾的土壤是它的肉、盧恩之影化為它的靈魂、魔力之輝流轉於它的關節裡;黑夜騎兵張開雙眼,那鼓動風暴的眼眸將鎮守顛火的使命牢記於心,而後它向自己的創造者微微點了頭,騎兵沉默地誓言,這道封印將無人能解,直到黑夜終結之日。
此乃結束,亦是一切的開端。
托雷特和梅琳娜伊一起消失了。路克斯在早先停留的融石平台前想道。
他有些埋怨,雖然路克斯明白托雷特是梅琳娜的所有物,那批靈馬只是暫時借給了他使用,而且路克斯不也向托雷特道別了嗎?不過那是因為路克斯完全沒想過自己要怎麼回到地上這件事。他當然可以選擇用爬的回去,不過是區區數百公尺的深坑,只要花點力氣就能了結,可是在怎麼說他剛才也才拯救了羅德爾,這麼對待一名英雄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唉,看來我的休假得全部耗這在了......反正沒有我也行吧,平常我也就是在辦公室裡做做樣子......啊,算了,隨便啦。」路克斯嘆道,他椅著冷卻的岩壁而坐,沒了魅惑之力後,這地方就只是個普通的深坑,說不定某個地方還能找到通往安瑟爾地下河流的岔路,而在那沁涼的川流中有盲魚而優游、有青苔搖曳,生死與水同在,現世之苦不過是一陣水花。
好想喝點水。路克斯帶著微弱的抱怨閉上眼睛,魔藥的劇烈副作用正在麻痺他意識,盡管路克斯很確定這點副作用不會讓他死掉,可是這一睡可能會睡上好一陣子。
是一天、兩天、抑或一輩子?
......
("路克斯,醒醒。")
「啥?我睡了多久?」路克斯慌張地問著。
來者看了一眼手錶後回答:「我只能說你消失了大概五十個小時。」
路克斯愣了數秒,這才認出了眼前這名拿著手電筒的女性。「......芬恩,你怎麼會在這?」
芬恩對這個問題顯得有些生氣,她又抬又放的雙臂無言地描述著自己複雜的心情。「所以你又在這幹嘛?」
「還能幹嘛?」路克斯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子,不良睡姿帶來的副作用讓他脆弱的像隻小綿羊,「等等,所以羅德爾現在還好嗎?」
芬恩嘆了一口氣,她了解路克斯就是好面子,所以也沒繼續追問下去了。「總之你一定不會相信那裡遭遇的大災難,暴民、煙硝、致命的超自然異變!整個世界都瘋了,天空要塌了!——那不是一種形容,我是說天空真的在墜落,城市中的空氣都變得越來越稀薄,身體突然崩解融化的人也在迅速的增加,然而正當所有事情準備往最壞的方向發展時,有個紅頭髮的怪物阻止了一切......我知道,我能感覺的到他的力量,那個被火焰纏繞著男人擁有......王者的器量。我不敢相信你說的竟然是真的,原來世上真的有一位神選之王,那位王與他的女神正在默默地守望世界的走向......我、我都不曉得自己在講啥了,其實我從來沒把末日這件事當真,只要一秒的時間,這個世界連同我所熟悉的事情全都會消失,這種蠢事......」
「冷靜點,孩子,」路克斯粗糙的大手握緊了芬恩顫抖的小手,「你做的好很,一切都過去了。」
「......路克斯,謝謝,」芬恩回過頭給了路克斯一個深沉的擁抱,「雖然很不想承認,你真的比我爸還像我爸。」
「那渾小子不明白你的價值與成就,那天我該好好教訓他一下。」
「該死,別給我沒事找事做了,」芬恩笑著推開了路克斯。
「好吧,都聽你的......嗯,所以你又是怎麼下來的?我記得這座坑洞至少有幾百公尺深吶!」
「是史庫吉帶我來的,難道不是你派他去找我的嗎?」
芬恩才剛提到了史庫吉,那隻四蹄野獸便踩著輕佻的步伐從黑暗深處走了過來。那批似馬非馬的巨獸以炫耀般的姿態在兩人身邊轉圈圈,同時它綻著紅光的四隻眼彷彿在說:你管不著我想做甚麼,愚蠢的人類。
「......你竟然一眼就認出了這蠢東西是史庫吉?」路克斯不可置信的說。
「我覺得他可能比你還聰明。」
「哼。」
「......你們的靈魂連結消失了,是因為癲火的關係嗎?」
「對,所以這傢伙現在是自由之身......嘿,史庫吉,你不爽我我無所謂,但請把芬恩給安全的送回家,事後我會再付你報酬的......我看看,一盆死亡儀式鳥的火種,你覺得如何。」
史庫吉聽聞後露出了獰笑,霎時間,它身上的黑影化為觸手將路克斯與芬恩給送上了自己的馬背。史庫吉的確很不爽路克斯,不然當時它也不會自顧自的烙跑了,但既然現在的它還願意下來一趟,那自然也沒有要把路克斯留在原地吃土的打算。
我是自由的,所以我愛幹什麼就幹什麼,現在的我才是老大。史庫吉高傲的跑姿如是說。
「哈哈!真受不了你這該死的傢伙!」路克斯開心地喊著,馬兒奔跑時引發的強風吹散了他的鬱悶。
這時被路克斯護在懷中的芬恩說:「對了,路克斯,那個紅頭髮的男人,他說他叫雷德!」
「我知道,我認識那傢伙很久了!畢竟他可是我們尊貴的艾爾登之王啊!」
「雷德先生要我傳話給你,他說接下來他打算去大海湖中心處理大事,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就到希浮拉河的井口找他吧!」
「沒給時間?」
「沒有,雷德先生只說你過去就知道了!」
「散漫的傢伙,我就看他願意等多久......芬恩,這次我打算把去度假地點改到永恆嶺,想一起來嗎?費用由我來出就行了,你還可以帶著上維農跟伊馮娜唷!」
「你這是打算把我爸給氣死嗎?他絕對不會讓他的寶貝外孫們跟一個白髮怪胎一同出遊的!」
「不然你就跟他說,你找到了一個叫克德里克的伴遊,他畢業於史東威爾的濛流大學,是個上進聰明的公務員!」
「哈?啊,算了,我還是跟他說實話吧。那傢伙想氣就氣吧,反正我也沒少惹他生氣過了!」
「哈哈哈!好一個風暴之子啊!」
路克斯發出爽朗的笑聲,那陣聲音史庫吉聽了就覺得厭煩,於是它故意蹬了一蹄想把背上的乘客給甩下去,可惜史庫吉的詭計沒得逞,這反倒讓路克斯笑的更起勁了。
不一會兒,黑色的巨獸踩著靈流躍入半空,盡管微弱的靈流不足以讓靈馬騰空飛起,但它仍憑著強勁的四足硬是靠踢跳的方式一步步的繞著巨大的井口往上攀去—–一蹬、兩蹬、三蹬,最後靈馬消失在空中,異界之門為其而開,門開於羅德爾之中,參雜著硫化物氣味的寒風領著他們重返斑斕的悲歡人世。
那是1999年的秋天,一場末日宣告推遲,推遲的時間為一千年,而在那之後的事情唯有黑夜知曉。
----------《艾爾登法環:-CE.19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