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士先生千交代萬交代,不要把子彈夾藏在後座的沙發縫裡。

"我的寶馬!拜託,它不是你家的悍馬!你看,皮革椅墊都給刮傷了......喔,我可憐的車子!"--顯然阿斯克-詹姆士不喜歡自己的情人變成霹靂嬌娃,畢竟他要的只是一個能安撫自己空虛心靈的科技結晶,阿斯克想著,"煙硝火藥之類的就留在前座的置物櫃吧,它們不屬於文明的一環!"

天知道那傢伙到底還會將她折磨成什麼德性?不信上帝的詹姆士先生在自個胸口畫上了十字,祈禱蒼天有眼,別讓俗人的手腳毀了這朵藍玫瑰。

 

有時候阿斯克-詹姆士會懷疑自己是中了什麼邪,竟然會決定把那位流浪漢帶回家眷養,而且還給了他一個名字--一個名為『許爾德』的狗牌。然而事已成定局,現在他只能思考要怎麼利用許爾德,把那傢伙的價值榨得一乾二淨。

此時,阿斯克正駛車闖過黃燈,他的眼神飄盪在安息區高聳的城市墓碑上,一邊為自個兒生活的悲句哀悼,一邊喃喃自語,好像他是第一次見到那座超高層大樓一樣,然而除了外型之外,它跟旁邊的其他大樓根本沒兩樣,然而阿斯克卻依舊每看一次念一次,似乎對羞辱地標見這是樂此不彼。這幾乎已經成了阿斯克在空盪的馬路遊街時的必要形成,但今天他的火力更加強大,他說:那是令人無法想像的建築物,高聳而尖銳、像支十字螺絲起一樣豎在地上,當年的設計者肯定和自己一樣著了魔才造出這種鬼東西,更可怕的是竟然有不少人喜歡它!

假如有人到中央公園對這棟大樓作民意調查,肯定會有百分之六十的城市人以及百分之百的遊客會認為這東西是好的。可行的定義是:是的,或許這是個必然的過程,畢竟世界需要的就是突破,需要一個響亮的標誌!

"沒錯,突破,突破它吧,寶貝。"阿斯克在心中喃喃自語,他完全不敢苟同名牌理論在心靈上的正面刺激,不過對於經濟而言,他明白,這絕對是個炒作的好手段。

這件事情同樣可以反應在阿斯克目前的窘境上。雇用那名流浪漢確實是個充滿突破性的選擇,盡管這對阿斯克的心靈有著不好的影響,但相對的,假如一切安排得到,流浪漢許爾德一定能給予實質的回饋,不過前提是阿斯克能度過這個適應期,並且還得將自己的內心鍛鍊的跟核子塵避難室一樣堅固才行。

儘管詹姆士抱怨連連,在醒著的時候說、作夢的時候也說,他好像巴不得許爾得自己親自出走,好省得自己還得親自證明他的一切思考都充滿了錯誤,然而,他心底卻依舊由衷期盼有天許爾德能顯示出真正耀眼的價值。實際上他已經看出了點回饋,比如打掃和開車這兩件事情。值得一提的是,阿斯克-詹姆士的頂頭上司菲力克斯-麥哲倫先生項安排相當滿意,那位冷漠而頑固的老人家想要什麼、喜歡什麼,從然不容他人插嘴,因此,其實阿斯克早就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必須把那位流浪漢教養成紳士,他不再是為自己的喜好行事,而是為了上司麥哲倫行事,一切只能更好、比好還要更好。

雖然麥哲倫惋惜昔日的戰士淪為廢人,但他明白,詹姆士會是個好訓練師,就算是隻瘸腿的狗也能讓牠學會怎麼獵殺一頭鹿,於是放任部下留著許爾德當助手。

表面上是這麼說,但知道許爾得來頭的人都了解麥哲倫絕對有所企圖。誰會想養一隻瘸腿的狗來看門?問題就在於,許爾德不是狗,某方面而言他甚至不能算是生物。

(嗡嗡)(--帶我飛上月球吧--讓我在群-)

「這裡是阿斯克-詹姆士,我警告你,你最好是有要緊事才打撥支電話的。」阿斯克語氣輕鬆地對著對話另一頭的人說道。來電顯示為"自家",是誰打來的,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老闆,凱特的狗食吃完了。")許爾德說。

「什麼?我才買了一個禮拜份量的狗食回去噎!」

("你少算了我的份。")

阿斯克的眉頭抽動了一下,有那麼一瞬間,他想把手機丟出窗外、任來往的車輛碾壓。他很後悔自己沒這麼作。「你到底吃了多少罐?」

許爾德據實以報:("一餐兩罐。")

「哼,兩罐,吃得飽嗎?」

("勉勉強強。")

「那以後你就吃乾糧吧,我會一次買"一大包"的"特級狗乾糧"給你......你想吃多少就吃少。開心嗎?這可是你的專屬食物喔!」

("謝謝老闆。")

阿斯克稍稍加重了油門。「天殺的許爾德,你以為這樣回答我很有趣嗎?」

("真心誠意,老闆。")

......我等等會把凱特的食物給買回去,就這樣了。」(嗶)

阿斯克需要轉換心情,他開始覺得自己的生活被侵蝕了。一方面變整齊了、另一方面也被侵蝕了,這位寵物、室友兼管家的存在有如環境改造機,阿斯克的生活正一點一點地遭受無情的改變,然而更嚴重的問題是,他似乎已經習慣這種事情了。

最初到底是誰提議把他給到街上的?阿斯克譴責那個將許爾德給掃地出門的組織,竟然讓這樣的怪物流落人間,這簡直是造孽。

 

後來許爾德獲得了一包寵物點心,以及一餐一罐狗食的限制令。

阿斯克對他說:不滿的話就自己出去找東西吃,別老是窩在家裡、或等著我帶你出去!

許爾德則回答:我一直都很滿意,老闆。

阿斯克搞不懂許爾德到底是出了什麼毛病才會說出這種話,他真把自己當成了一隻寵物、或是像家畜一樣的角色。阿斯克-詹姆士開口罵他,問他為什麼不能有點主見,因為只要許爾德願意行動,他一定能得到更好的待遇,可是那名流浪漢卻只是聳聳肩,接著又拿著刷子往浴室那走了過去,準備大肆清掃一番。

「好極了,你選在這種時候掃廁所,怎麼?打掃有助於你減輕壓力嗎?」他對著浴室大喊。

不過許爾德沒有回答,他假裝自己沒聽見任何話。在那間大浴室裡,只有清潔劑、塑膠手套與小毛刷與他相伴,曾經在外流浪兩三年的許爾德如今在這成了一個專業打掃人員,畢竟也只有在聽著別人的指示與意見做事時,許爾德才能毫無矛盾地意識到自己還留在世上;為了保持這個得來不易的小世界,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廁所清潔很快就結束了,因為許爾德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維持整個樓層的整潔。不過那些都只是小小的雜務,包含洗車、開車與跑腿、當兼任保鑣,一直以來,許爾德都只幹一些瑣碎的工作,但今天他要真正上工了,作一些對得起那些狗食的正經工作。

突然,他想到自己還沒吃晚餐,於是在前去客廳與阿斯克會面討論前先到廚房拿了一罐能讓毛色亮麗的健康狗罐頭與一隻湯匙。

「你可知道那罐狗食有多貴?」阿斯克攤坐在沙發上,頭也不回就猜到了許爾德的行動,「我不如直接給你個漢堡套餐都比給你吃狗食還划算。」

「如果老闆你願意的話。」

「我才不要。」他拍拍沙發旁的空位,要縮在狗屋裡的凱特過來陪他,然而凱特知道許爾德等一下就要過來了,所以牠低鳴了兩聲,求著自己的主人別讓牠在這時候過去。

許爾德坐在那張雙人沙發的右側地板上,接著說:「都聽你的,老闆。」

「"都聽你的。"......根本就是想把責任都推給我。」阿斯克沒想過,自己不知何時已經不再把許爾德當作一個下屬來看待了。他們更像是朋友,至少地位上接近如此。「好吧,什麼責任都算我的,我就認了,誰叫我是你的主人呢?好了,閒話就說到這吧,讓我們繼續早先說過的正式......我要你大開殺戒,在明晚談判的時候。」

「不。」

「很好,答應的很爽快......什麼?」那位狠腳色幾乎都要嚇壞了,那個許爾德竟然說"不"?一個否定詞?「我剛才好像聽錯什麼了,總之,你的任務非常的簡單,因為接著我們有場難搞的協調會......。」

「不。不就是不,我不殺人。」

「天殺的爛狗!你說你願意做任何事,但你偏偏卻不殺人?這不就跟華盛頓砍櫻桃樹一樣胡扯?」

他正用指甲開著手中的狗罐頭,一臉怡然自得的回答:「老闆,我不知道以前自己到底做了多少蠢事,但現在我建立了一些原則,用來重建自己的"人格認知"。首先,我能做任何事打人、拷問、處理屍體,什麼都可以,畢竟那"似乎"是我的本業,然而我沒辦法殺人,我害怕,你懂嗎?」

「是啦是啦......你是吃垃圾吃傻啦?養一個不會咬人的狗有個屁用!」說到這,他回頭對凱特安慰:「不,你是負責逗我開心的,你不必會咬人。但你,你要確保我的安全,最好讓那些威脅從此消失在世上......你要成為一個人物,配的上地產經理阿斯克-詹姆士的狠角色。不要再吃狗食了!認真聽著,麥哲倫老大以後一定也會要你幫忙做些骯髒事,要活就別挑事情幹。」

許爾德放下手中的狗食,口氣似乎有些無奈:「好吧,你說的算,老闆。」

「哪件事情?你要答應的是哪件事情?別甩花招。」詹姆士知道許爾德不笨,雖然現在看起來跟個動物沒兩樣,但他精明的很。

「食物跟工作,兩件事情都是。」

「很好。」許爾德在對答上偽裝的相當完美,他果斷而條理分明,像個機器一樣,然而阿斯克卻發現許爾得還在盯著狗食,豎在肉泥上的湯匙依舊呼喚著那名飢餓的野狗,於是阿斯克接著又說:「白癡跟傻子的差別你知道是什麼嗎?前者不智不惠,後者瘋癲妄為,你現在想當哪個?」

「好問題,也許我兩個都是。」

「把眼睛從狗罐頭前面移開,現在。」

命令下來,許爾德只好把剩下一半的罐頭拿到了一旁用木板手工釘制的"凱特之窩"給虎斑狗吃。他寄望這能建立起兩者的友誼,然而凱特仍舊相當不信任這名陌生人;而後,許爾德等待多時都無法引誘狗兒出來,所以只好放將它在倒在狗盤後,希望凱特能在不受打擾的情況下吃光那些東西。

他又回了沙發旁的地毯上,但此時許爾德盯著阿斯克,他有意地表現著對工作的期待,期望自己能因此成為受人喜愛的乖巧寵物。這種態度就是惹惱阿斯克的因素之一。那位地產經紀人雖然很高興有個聰明聽話的寵物陪著他,但前題是這個寵物不是"人形"、不會"頂嘴"、不懂得耍"小聰明"。

要給他尊嚴嗎?也許只要阿斯克的幾句話,許爾德就不會只是個惹人生氣的寵物管家,但阿斯克就是拉不下臉這麼作。"不,許爾德目前還不需要,他能聽話就好。"阿斯克如此想著,況且許爾德自己都不願這麼做了,他如此樂得當一個怪咖,阿斯克又有多少能耐去改變他?

......我在確認一次,你對於自己的遭遇還記得多少?你是因為自己遇過什麼事情才放棄當個劊子手嗎?」阿斯克拍拍許爾德的頭,以往這是凱特的專屬獎勵,如今也用在許爾德身上了。

此時,許爾德搔著頭,他似乎還沒習慣乾淨且短髮的自己。他說:「我不知道,詹姆士先生,我想我只是個逃家的小混混。」

「這故事差勁透了,你到底有多少事情沒說出來?」

「但我的記憶一蹋糊塗......全是沒意義的片段。」

「但你記得名字,為什麼只記得名字?」

「真要說的話,我想是因為自己沒剩多少東西了。」許爾德輕輕嘆了口氣,接著說:「詹姆士先生,假如你們有拿我當籌碼的打算,我想還是放棄吧,我不認為這個許爾德還剩多少東西可以拿來交易。」

「只是你沒發現罷了,」沒錯,許爾德不了解一個月前的自己有些什麼,但阿斯克了解,他是如此期望這件事情不只是個假像。「好,現在我們去探個路。這個城市只有麥哲倫先生、愛因斯坦還有我認識你,所以我要讓你的另一個身份發揚光大。明天午夜在島上有筆交易,我想我們不會談的很開心,對方是王冠區的小混混,他們賣的東西弄的我們很頭大,而今晚要討論個結果出來。」

「反正那些人再怎麼樣也動不了你和你的組織吧?」

「新興的幫派總以為自己能殺出一片天,我得買個保險。」詹姆士嘆了口氣後發著牢騷,說道:「我就好比消耗品,這一秒死了下一秒就有人頂替上去,但往後我還想多活一陣子。像剛剛說的,我要你被人記住,第一印象很重要,這關係著你有多少牽制力,所以今天我不會帶其他人一起去,就只有你,了嗎?」

「大賭注啊,老闆。」

「為什麼你總是這麼說話?就算是附和也好,你就不能--呃、更投入一些嗎?」

「我盡量。」許爾德又一次空口白話的發言。

聽到自己的寵物這麼說,他不禁把臉埋入手中。「喔,太悲慘了,我竟然被你牽著鼻子走!」

許爾德下意識地退後了好一大段距離,本能告訴他,他的飼主要準備使用穿著浴室拖鞋的腳進行攻擊了,然而阿斯克這時只是站起來深深地換了氣;他打開窗子看街上的路燈及細雨,進行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沉思。此時許爾德也起身準備要回到自己的儲藏室裡睡覺,但在此之前,他要徵得阿斯克的同意才行,於是他開口詢問。很快地,伴隨著一腳針對指頭的踹擊,詹姆士給了一個簡短的答覆:晚安,乖狗狗。

黑髮的傢伙對疼痛毫無反應,或許是他還知道要保持一點硬漢形象,但也可能只是習慣了日復一日的虐待;不過阿斯克-詹姆士無所謂,反正就和平常差不多。

 

詹姆士先生喜怒無常,還有著雖稱不上惡毒卻十分暴虐的行為。他總是有理由(而且通常很合理)可以打人,他的部下們對此深感恐懼;然而當他們越是想迴避錯誤就越容易出錯,也無怪乎詹姆士總是怒火中燒。

但就像他的屬下所言,阿斯克-詹姆士的行徑是有根據的、合乎邏輯的,如果不是建立在這種前提上,詹姆士無法有今天的地位。這些拳頭是糾正阿斯克-詹姆士眼中的蠢蛋唯一的辦法,他打的無情、卻十分有效;至於出手的程度多寡,只能說是一種『適當得宜的處刑』。這句話有五十九位有數據記載的成員與至少一百二十位以上不知名的受難者作見證。

然而他卻不是個慘忍的暴君。詹姆士只是行為上激進,一個決策者該有的禮貌與智慧是他絕對不會遺漏的事情,因此很意外地,詹姆士除了擁有許多對他厭惡至極的部屬外、也同樣擁有相當數量的忠誠支持者,無論基於何種原因,這兩股勢力都日漸龐大。那是十分危險的狀況,他知道,這兩股勢力的醞釀會將自己帶往地獄,然而該教訓的絕對不能少,詹姆士就像個保守的老爹,看到小孩做錯事就會以身體力行的方式敘述正確答案;至於做對事情的,大家都明白,他吝嗇於在言語上的稱讚、卻在其他方面相對的大方。

許爾德的看法如何?事實上,他也很困惑自己是否該樂觀面對日常的一切,畢竟詹姆士的行為有時實在沒什麼道理。不管是心情好壞與否,他似乎把攻擊當作一種溝通的開端,特別是對許爾德,阿斯克似乎相當沉溺於此等的暴力行為。可笑的是,許爾德不認為自己有些什麼該改變的,儘管最近的他察覺『許爾德』這個角色似乎太過口無遮攔,但這或許就是他原來的性格,還能再觀察一會兒。當然,這也是引發詹姆士行徑失序的禍源。

聲音空無死板、內容直來橫衝,乍聽之下言行粗糙無飾,每每卻總是弄的詹姆士頭昏腦脹,索性他就只針對這個那傢伙發怒。真要說起來,他的手下們可能還該感謝許爾德將火力給分散了。『性情溫和的詹姆士先生』,此一說法在底下流傳開來,多虧了許爾德的犧牲奉獻,詹姆士的評價莫名地高漲。

那天下午也是,幾個據點的工作人員都以熱烈且忠誠的回應著阿斯克-詹姆士的巡視,來自地獄的詹姆士成為了歷史,現在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來自靈薄域的詹姆士,還差一點,他身上就要出現聖人光暉了。

(碰咚--)

「開車,許爾德,今天的工作結束了。」阿斯克一絲不苟地坐在後座,偶爾玩弄一下手中的平板手機,但很快地就失去了興致。現在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午夜將發生的事情,阿斯克一再模擬對手的策略,以及如何恰當地回收麥哲倫企業應得的報酬。

許爾德問:「要到公司一趟嗎?」

「我要到公司做什麼?」

「強森先生說你必須去公司一趟。」

「唉,你打電話跟他說,"不要再糾結於那次敗績了,現在不是玩棋的時候!"。」

許爾德稍稍拉開了脖子上的領帶,但很快又整整齊齊地繫了回去。「是的,老闆,那我們就直接回去吧。」

「乖寶寶。喔,等等,先幫我買一份快餐,我今天不太想煮東西,」阿斯克身子後傾,緊閉著酸澀的雙眼,「想要的話,你也能買一份,不要就拉倒。」

「是的,老闆。」

後來許爾德依舊只買了阿斯克的份。

他們倆在晚上六點前回到了公寓,一進家門,阿斯克就例行性地跟凱特玩了一會兒,接著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在此同時,許爾德本來也應該開始屬於自己的例行工作,然而他卻只是僵坐在地上。在昏黑的客廳裡,他像個石像一樣凝滯在地上,與早上唯一不同的是,許爾德扯掉了領帶,扎起的襯衫也都拉了出來;那個大漢就這樣待在那,就跟一個月前一樣,差別只是他現在待在一棟中高級的公寓中,有柔軟的墊子可坐,然而就算是被丟到海哩,許爾德也一樣會這麼坐下去,因為除了等待,他不知道還有什麼舉動能解除心中的疑慮與恐懼。

幾個小時後,時間到了,阿斯克猛然從書房裡走出來,一臉倦怠無神,但經過一番書洗後,阿斯克換上他最適當的衣著,而後,他才注意到許爾德坐在地上,阿斯克看了覺得礙事,因此就輕輕踢了他幾腳,並催促著許爾德趕快把儀容給整理妥當。

「西裝?不,我不想管你要穿什麼,反正也不是正式場合,你想怎樣都好。」阿斯克接著又補了幾腳,表示許爾德必須立即去進行這件事情。

所謂的隨便是什麼?那是連前來接送他們的強森看了都會不經困惑的裝扮,許爾德穿著一件短袖與一條帆布長褲就準備出門了,這就跟上周他載阿斯克去春日河探親的裝扮差不多。此時,站在門前的強森眼神飄向一旁,對於這名東方人的應對能力完全無法苟同,不過他也懶得講這種事情了。

「詹姆士先生,他們在浮華酒店準備好派對了。」名為強森的高大黑人如是說,他的視野穿過了許爾德,直望向後頭的阿斯克。

那個人被稱作心腹,是最能掌握阿斯克想法的忠誠下屬,畢竟他們是好朋友,擁有一段貨真價實的孽緣,阿斯克在想什麼,強森心知肚明。不過他不理解詹姆士為何選擇住在危險、廉價的中產階級公寓,而非曼徹斯特大廈。詹姆士說:喔?為什麼?因為這裡能養寵物啊--這真是個好理由,但不足以說服他。

阿斯克說:「謝謝你,強森,這點我知道。」

"謝謝"一詞十分罕見,但身為老經驗的下屬,他不會愚蠢到因此而動搖。「詹姆士先生,你確定只讓這麼點人過去?」當強森說出這句話時,他並不把許爾德的存在考量在內。他以為自己才是那個可能隨行的人,而許爾德則跟平常一樣,當他們倆到達定點後,由他將車子開回車庫,強森實際上還想要他順便洗洗車子,反正在那位黑人眼哩,許爾德不過就是個能打、也耐打的雜工,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不,你按照原訂計畫離開,然後他,」詹姆士的食指戳著許爾德的腦袋瓜子,「他會跟著我進去。」

「什......詹姆士先生,可以解釋一下這種安排的目的嗎?」他知道自己沒聽錯任何一個字,強森知道,阿斯克說的話肯定真實到令人厭惡。

「戰略性考量,強森,這點我早就提過了,」阿斯克理了理他的灰色西裝外衣,肩膀動了動,把剛才公務的疲憊都給扭掉,「你懂吧?我就是需要許爾德跟著。你還不認是他嗎?需要我再為你們兩位作一次介紹?好吧,許爾德,這是強森,我的決策顧問與朋友,強森,這是許爾德,凱特的老弟。」

強森瞪著許爾德,並說:「詹姆士先生,我能理解您對這名......東方人的信任,但至少容我陪同您至會場前。」

「別瞎操心了,強森先生,我們走吧。把其它的事情安排好,我會活著回來檢驗你們的成果。」

詹姆士的決定是值得信任的,強森明白事情相當複雜,其中不只是新組織的問題、還牽連了組織中的紛歧與內賊疑雲,或許孤身前往還更有存活率。但帶著一名流浪漢陪同是非常詭異且不正常的決定,難道十多年的打拼比不上難道二十多天的相處?詹姆事先生現在正在進行一個錯誤而危險的行為,一如往常。

「東方佬,我們群體成員將詹姆事先生的人身安危託付與你,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

「我有義務回報老闆的食宿之恩,但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達成他這次的指令。」

「你最好現在就確定。」

許爾德這時問了阿斯克:「老闆,你不覺得他比我更適合做某些事情嗎?」

「戰略性考量,許爾德小朋友,還有強森,你們兩個別在那演相聲了,請考慮一下身為主角的我的想法,好唄?」

強森試著維繫基層對上司的信任,於是強硬地勸著:「詹姆士先生,請您再多考慮一會兒!」

「強森,」阿斯克的棕灰色眼睛燃燒的些許怒意,但他知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你們會反對這種決定是理所當然的,但我的夥伴,你們的任務比起我更為重要,一個也少不了。今晚是個重頭戲。」

阿斯克意有所指。口氣沉重而懾服人心,就算是作為一個生疏的下屬也能理解阿斯克的語詞裡帶有多少期許與冀望,何況是共患難的老臣?這便是阿斯克-詹姆士,膽大無比的男人。強森雖不同意上司的作法,但卻已無任何不安。

「許爾德,好好護著你我的老闆。」

「是的,強森先生。」許爾德輕輕點頭。那種拘束感就跟強森所以為的東方人一樣,既拘泥又繁瑣,甚至還有點虛偽,尤其是眼前這個男人,強森明白他的人形只是個偽裝,在那層皮膚底下藏著的是人們所無法想像的污穢。

強森倒還寧願許爾德把他最糟糕的一面表現出來,也不想老是被一個假人偶在那鞠躬哈腰。

 

半小時後,強森駕著黑色雪佛蘭將他們三人送到裝修中的浮華酒店建址,接著,他們一同跨過了廣場,走向飯店空蕩蕩的大門口。

詹姆士領在前頭,西裝筆挺的他輕鬆而自信無比,但形身步伐沉悶無聲,有如伏走於叢中的老虎,一支銀色鋼筆安置在外衣口袋彷彿象徵他的牙;強森在第二位右側,三者中最高大的他舉止穩健、目光銳利,身上隨時醞釀著危機反應的餘力,他像隻角牛一般有力;末位左側的是最矮小的許爾德,也就像他所處的位置,那個人步伐輕忽、氣息無蹤,不良的駝背習慣讓他看起來畏縮,彷彿尋找機會掠奪食物的土狼,連裝扮上都很像。

這樣奇怪的組合來到名為浮華酒店的建址,三人佇立在及將落成的空蕩大廳前等待,此時敵營的引路人很快地就從角落走了出來,表情中還帶著些許詫異,好像還沒搞清楚這三個人的來頭一樣。工人留下的照燈打著櫃台接待區的區塊,他們的影子被餘光照的巨大;黑夜的幻覺在空洞中變本加厲,高聳的玻璃外牆照入了月光,交疊黃燈的餘暉形成重影,三人的面孔屆時無法被辨識,形像捉摸不定。先不說詹姆士,他的笑容有毒,後面兩位保鑣是最普通、也是最具威脅性的圍事人員,但異常平靜,溫和到令人不安的地步。

與詹姆士說的一樣,今天是重頭戲。在麥哲倫地界外打轉的毒梟卡爾斯生意做的太大,竟然連屬於麥哲倫產業的西區水橋巷也染指了;今天這座飯店將是宣戰,單純的產業爭奪,但不只是幾條街便能了事,野心蓬勃的卡爾斯在數年前變滲入了麥哲倫產業的邊陲,他要大舉進攻,一舉獲得大權。

這些人不過都是些走獸,但都是被訓養出來的、不知分寸的貪婪生物,揮動抓子要宣揚自己的領土遼闊,就和所有的人一樣,抓著自己的財寶還想要更多,於是出盡手段搾取獵物身上的剩餘價值;麥哲倫靠的是軍火、包柏靠的是地產、雅克薰從販賣人口到股市操弄無所不包,而卡爾斯就像多數剛起家的組頭一樣,他偶爾放高利貸、偶爾經營詐騙事業,但他最主要是藉由毒品獲利。也許各有分屬,然而走獸們只知道他們自己沒有些什麼,更別提細碎盤據的小嶺主們,但幸虧大組織們互相牽制,最終靠著都市街廓巷弄切出了幾條中介線好提醒自己勿忘因小失大;不過併吞火拼之事乃常態,尤其對新出頭的後輩,這是壯大的機會。

可是卡爾斯似乎不知分寸了些,竟然大膽地直搗虎穴,甚至是企圖掀起版圖勢力的全面洗牌。正因如此,詹姆士來了。麥哲倫的左右手,他要給安德烈-卡爾斯最後的告誡。

「快帶路吧,白癡,我可沒這麼多時間耗在這。」詹姆士對面前的兩位年輕人如是說。

其中一位棕髮的高瘦男性大約近二十歲,他叫做格列佛,看來見識不多,但面對老奸巨猾的詹姆士說起話還清晰可辨。「這邊請,阿斯克-詹姆士,卡爾斯先生在裡面等著。」

見引路人已到,強森便與阿斯克示意要離去,只留下許爾德陪著他。隨後,對方帶著兩人轉入會議廳前,黑人強森的駛車聲則敢在隨積雨雲的來到而去。

四人乘坐尚未修飾的客用電梯至二十樓處,此時兩位年輕人左右包圍、並緊張兮兮地監視著詹姆士兩人,像擔心他們隨時會回頭大開殺戒,格列佛與他的夥伴緊緊握著手上的槍械,眼睛死盯著兩位客人的一舉一動。

然而不只是他們懂得觀察,阿斯克也正默默地推敲著兩人的底細。作為的機動人員,高瘦的格列佛與粗壯的黑髮夥伴艾倫有過簡單的訓練,但卻缺乏膽識,就算懂得些技巧也難以發揮,詹姆士想,也許只要一點點小手段,他一個人就能將兩人制伏在地。然而阿斯克知道,終點不可能只有兩個人;以卡爾斯的個性,那個派對空間肯定布置著庸俗的大排場,也許每個人手上會帶上一把便宜的武裝並身穿俗氣的黑西裝,像一群無知的小老鼠畫上老虎紋便自己為是猛獸。

步出電梯,直達會議室門口;大門一開,所有推測立見分明。阿斯克猜測對了九成,會議室裡不只有武裝團,只是沒想到卡爾斯本人也在。他竟敢親自出席,真出乎阿斯克意料。

那處幽暗的會議室能全覽王冠區的小塞納河,玻璃帷幕反應著今晚不定的天候與閃爍街燈的死寂。二十坪大的房間遠門側容下了十二人與一盞燈,右側通房可能有更多圍事人員等著,而詹姆士只有一位保鑣,人數懸差一目了然。盡管對阿斯克而言,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阿斯克-詹姆士,榮幸你的大駕光臨。」瘦小的卡爾斯聲音低沉,口氣桀傲不拘。他的年紀末約近五十,頭髮斑白、面榕枯槁憔悴。

「哪裡,卡爾斯閣下,還感謝您的邀請。」

「就像我的手下提過的,你們何不與我一同開發新市場?最近有批不錯的商品還等『使用調查』......但你們不開放西城中北區會讓我很困擾的。」

詹姆士恣意拉了張辦公椅坐下,回答的步調快慢合宜:「卡爾斯閣下,你該和麥哲倫先生討論一番,給他份調查計畫書再請個專人安排簡報,這點流程是公務必備的。」

「但看起來他很有誠意,送了你過來,」卡爾斯飄忽的眼神對到一旁的許爾德,用刺人的眼神檢視他,「而你只帶了一個小夥子,還是說你認為這只是個小玩笑?」

「麥哲倫先生相當注意禮貌,所以一早便指派我來和你好好洽談,卡爾斯閣下。而作為一個恰當、真誠的代言人,招了一群人過來豈不是丟了麥哲倫的威信與自尊?」

他不悅地問:「所以是談什麼?」

「河東區與河西區,這不是你該碰的地方,麥哲倫先生先前寬容你的人去做些小本生意,但這不代表你可以在那成立一個據點。」

「什麼據點的我不清楚,倒是我記得我有幾個下屬失蹤了,這些和你們有關嗎?」

「喔,老天保佑,我們做事情不耍陰險的,誠信至上才能永保客源。」這句話無半點虛假,他只是掃了些垃圾離開,沒看到任何人。

「你想表示什麼?錢?土地?你的老闆正逐漸凋零,詹姆士,你該思考一下什麼樣的選擇對他才是最好的。麥哲倫,我的榜樣,可惜我沒有他的從商天賦;可是在其他方面,另一種層次的交易,他沒有半點比的上我、安德烈-卡爾斯。所以今天我開了一個互利方案,你們會喜歡的,只是開放城區,你的老闆能得到富蘭克林區的通行證。其中一個暗門被封很困擾吧?和不試試看我的通路?」

麥哲倫的黑色企業有數個偷渡碼頭,其中一個是位於西區的松木街的中型貨港,大約是在五個月前被警方查獲。這是個困擾,當下麥哲倫還在猜著是誰流出了消息給警方的,而就在沒多久後,詹姆士發現了一些老鼠毛留在門邊。

「你想,使用權這玩意兒有這麼廉價嗎?」

「不,當然不,但我會讓你們使用富蘭克林區,這是基本條件。」卡爾斯顯得心急。他想,"這當然只是基本條件!",無論如何,有了第一步便足以,安德烈-卡爾斯妄想從邊緣突破堅強的北岸城界,只要一點縫隙,他的毒品王國將會像菟絲子一樣在都市叢林中蔓延開來。在這件事之前他與菲力克斯-麥哲倫交涉過起碼五次,盡管他還有些可悲的耐心,但交涉總在觸及核心之前就不了了之;或許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他必須展現實力,讓麥哲倫的代理人了解這項交易的龐大利益對彼此有益無害。

「為了你好,卡爾斯閣下,我想還是算了,你付不起價碼的。」

「我這話我聽過幾次,但我想你們都低估了我的籌碼。」

「你有些什麼籌碼?」

「陳俗的那套,金錢。我可以支付伊些小額的通行費,比如說這樣,」他比出了三隻指頭,「三成,朋友,你們提供場所,我支付使用費。」

「三成?原來毒品這麼賺啊?」詹姆是打哈哈地說著,順道看看許爾德的反應;笨蛋就是笨蛋,看到他困惑且極度無聊的表情後詹姆如此想著。「卡爾斯閣下,我可以提供更好的數字......你看七成如何?相當幸運的數字呢。」

這種無賴要求卡爾斯肯定不會同意,但他還有些餘地週旋。卡爾斯強忍不必要的憤怒繼續與詹姆士交談,兩者言語一來一往,攻防於空中對峙良久,到了天空的星點由雷光取而代之,他才中於將價碼壓低到百分之四十九:百分之四十九的通行費換得一塊邊緣的小街區。這不是非常成功的交易結果,然而卡爾斯早已坐望未來的可能性,況且他有的是手段作帳,屆時又有誰管得了?

合作愉快。笑容滿面卡爾斯想說出這句話,闡揚自我勝利的一刻,可是這時詹姆士看了手錶,用標準的官方口氣表達遺憾地說著:「抱歉,卡爾斯閣下,雖然一切順利,但我想我得再請示麥哲倫先生,今天暫且打住吧。」

終於,不斷被潑冷水的卡爾斯先生罵道:「媽的,現在就給我決定!」

「喔喔,冷靜,我只是需要第三意見。嗯......不如就,嘿,許爾德,說說你的想法。」

話題一個直球拋入許爾德懷中,許爾德因此愣了一會兒才回答:「老闆,你或許真的該問問大老闆的意見。」

「不,就你的。」

許爾德知道自己不該回答任何選項,畢竟這只是個幌子。「哦......不如我們今天就先到此為只吧?」

「是吧?時間也晚了,卡爾斯閣下你也早點休息,明天下午我們擇地再談。」

「我是有限度的,狗娘養的垃圾,拖延戰術什麼也幫不了你和你的老大。」卡爾斯指示小弟撥出征討信號。那通電話通往麥哲倫的命脈-五號港與通運碼頭;作為一個組織老大,有個備案是基本中的基本,而他的想法是強拿港口的所有權,與買通的判賊裡應外合。這會耗費大量成本,但比起無意義的周旋,他決心注入一記痛擊突破長年來的封殺。

到底有多少人滲透在麥哲倫的組織中,詹姆士估計有百分之三左右;致命的百分之三,包括利誘與輾轉混入其中的傢伙。「你就留在這裡,我看到你的另一個黑鬼手下往南邊過去,看來你們背後多少有些防備,可惜他去見上帝了,狗娘養的!」

此時此刻,十二支槍口對準詹姆士與許爾德。預料之內,對老虎來說,這只是一步險棋。「看來你認為我留著還有點用處,但可別認為我的手下只有他一個。」

「當然,你這種人就喜歡埋地雷給別人採。」卡爾斯面目猙獰的落下這句話後,他拿了藏在座下的科爾特開了第一槍,軟鉛彈準確無誤地破壞了許爾德的腦袋。這點倒是詹姆士沒想過的。經歷如此一段時光,沒想到他看門犬骨頭鏽的亂七八糟,竟然連點迴避危機的警覺都沒有,就這麼應聲倒下了。卡爾斯接著又說:「是啊,你只帶了一個人,但我就他媽的不信你只有這麼一個人跟來。」

「卡爾斯閣下,你該多點耐心,我還認為麥哲倫先生會對這次的交易感興趣呢。」阿斯克看向倒臥在地板上的許爾德,他面目全非的模樣令人不禁一陣冷顫,有那麼一會兒,阿斯克幾乎都要對他產生了同情,「你掀起了戰爭,卡爾斯閣下,我想這筆交易是告吹了。」

「但我留下了你。」卡爾斯說得輕快且諷刺。

 

詹姆士給膠帶綁了起來,自尊心無比堅強的他還試著從中保持風度。一會兒,幾個人將詹姆士帶到了樓下的房間軟禁後便匆匆與卡爾斯報備,但此時許爾德的屍體仍行躺在地上、像團垃圾一樣,無論是來歷或目的都有如迷團一般隨鮮血而去。

卡爾斯還在想,阿斯克-詹姆士究竟為什麼只待一個隨扈就直闖虎穴,是太相信自己的準備、還是基於其他理由?卡爾德僵坐在原處,雙手微微發顫,他的腦袋正思考著下該如何前進,明明理智正之配著思想,卻管不住身體。來自突襲小隊的回報說碼頭已經淪陷,於是,他又多了些籌碼能與麥哲倫平起平坐,雖然卡爾斯不相信事情會如此順遂,但他試著推側、並說服著自己,他運氣來了--時代將因此變遷,麥哲倫不再握有走私業的龍頭,隨之而來的是安德烈-卡爾斯的徵收;先是關卡、然後是街道、接著到整個西城區......卡爾斯對權力的幻想有如對飛蠅虎視眈眈的蜥蜴,他的眼睛緊盯著蒼蠅死命拍動的翅膀在葉上停下,只差舌頭一伸便能飽餐一頓。

但那是什麼?他問一旁的隨從,手機中的雜音是怎麼回事?隨從認為只不過是信號不良,然而卡爾斯卻因此惶恐不已。那剛才那名看起來愣頭愣腦的東方人呢?他死了?可是好像有什麼聲音從地上傳來!卡爾斯突然從椅子上彈起並走向許爾德的血池旁觀察,直到幾秒後,卡爾斯的理智再度稅服他,一切都只是虛驚一場。那愚蠢的傢伙沒了腦袋,什麼也作不了。

瘦小的老大要人趕緊處理,隨後,幹部則吩咐要幾個人將許爾德的屍體帶去港灣餵魚。

那具屍體逐漸遠離精神不濟的卡爾斯,帶他上來的兩位引路人一左一右拖著許爾德穿過第二十樓的穿堂。此時,格列佛再次體驗到了另一種境界的驚嚇,不管是在於高估這位保鑣的來歷或他的慘狀,高個的格列佛希望盡可能別對著傷口的部分看,以免自己晚上做惡夢;不過另一位同仁似乎還感到頗為新鮮,另一方面也忍不住大聲地談論起這次事件。

「卡爾斯老闆的槍法太神了!」

「抱歉,我對於這種事情有點反應不過來。」

一時間艾倫的熱情冷了一會兒,畢竟格列佛就是這種人,對血腥暴力之事充滿戒心。於是,他乾脆改說了另一個話題:「看來我們有利多,得了這片商場,利潤肯定是以往的四、五倍!你說我們要不要也當個藥頭?老做這種工作真夠悶的。」

「你探路先,我對香菸毒品之類的沒啥興趣。」

「可真偽善......幸好你沒說自己不喝酒,不然我還以為你入了什麼邪教。」艾倫總是喜歡拿格列佛的信仰開玩笑,反正對方也不是很在意。

突然間,格列佛嚇的退到幾尺之外。

還差幾步就要到電梯了,難道格列佛偏要選在這種時候神經質發作嗎?艾倫喃喃著抱怨要他別太敏感,他們能早點結束、早點脫離這片苦海,不過格列佛卻顫抖地回應著:那傢伙的手動了。

「死後僵硬。」艾倫說出了些頗為有理的可能性,但格列佛卻仍睜大眼看著屍體的樣子。他看到了,那東西似乎跟剛才有些不太一樣;儘管他剛才沒真的正面瞧上幾眼,但就是不一樣了,格列佛如此堅信。

接下來,手電筒的光源一照,格列佛的說法馬上就被證實了;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完整的許爾德,雖然仍相當悽慘,可是腦袋是完整的,似乎從來沒炸開過一樣,不過他仍是死的,許爾德的雙眼無神、頭骨外露,或許比起個殭屍沒好到哪去。艾倫呆望在那,一會兒後,他也輕輕地將屍體放下,並為後退了一步,想搞清楚現在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直到許爾德劇烈地咳了幾下,鮮血灑到艾倫的褲頭,他們倆才同時退到了沒收起的兩側鷹架旁,冀望牆壁給予一點心靈上的保護。

再補上幾槍。格列佛用眼神向同事如是說。

超自然的恐懼被求生本能掩蓋,對於身為普通人的他們來說是異常迅速的判斷;就一個人類而言,偶爾在見識到認知之外的事情時,第一個反應會是反抗而非逃離,就像現在,才花不到五秒的時間,兩人以高舉手槍要給殭屍最後一擊。這種情景只有在遊戲裡才看的到,被熱血沖昏頭的黑髮男非但不緊張、反而異常興奮,當然,這只是相對於另一個謹慎的人來說,兩者的心境是個決然的對比。

「等......等等。」殭屍說話了,他開口,聲音孱弱而痛苦。然而,此時艾倫已經連開了五槍將許爾德的上半身穿了七個洞口,才剛復甦的許爾德再度死亡,正如幾分鐘前一般。

還活著嗎?他們都希望答案是否定的。

("你們兩個,剛才的槍聲是怎麼回事!")位在遙遠的盡頭夥伴怒吼著。

格列佛對於接下來的說詞掙扎了許久,最終,他說:「這傢伙是殭屍!他的腦袋又回來了!」

("天殺的殭屍,你們是喀藥了嗎?說過工作期間不准這麼做的!")

艾倫喊道:「天殺的我們才沒有喀藥,不然你自己過來看!」

("那現在是死了沒有啊?")

「大概?大概吧。」艾倫回答。

("最好到樓下再給我確定一次,我不想再聽到那他媽的槍聲嚇到大夥!")

不過,那兩個人最終都無法確定許爾德是不是真的死了,他看起來好像隨時都會醒來,就像做了一場夢一樣,他們隱約感覺得到,眼前的那名男子可怕的異種,有如巫毒詛咒下的產物,要是不解決的徹底一點,肯定會讓大夥死無全屍的。然而,無論如何,現在他們也只能等進了地下室之後才能再補上幾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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