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的厄米特會將這件事稱之為一個事故,一個微小又無謂的事故,就好比說被泥水濺濕了身體,任何時候都可能發生。
誰叫他正好就站在水灘旁?這麼做是為了裝酷還是單純的愚昧無知?愚蠢的小男孩,這是你應得的下場。
往後的厄米特會將這件事稱之為一個事故,一個微小又無謂的事故,就好比說被泥水濺濕了身體,任何時候都可能發生。
誰叫他正好就站在水灘旁?這麼做是為了裝酷還是單純的愚昧無知?愚蠢的小男孩,這是你應得的下場。
張屋主說這間密室的實際尺寸為四十八平方公尺,和一間高中教室差不多,拿來住人綽綽有餘,哪天他心血來潮或許還會多隔兩個空間拿來當起居室,而在此之前這裡全都任我隨意使用。
為我獨享的四十八平方公尺,能有擁有如此寬闊的臥室可真是尊榮待遇,缺點就是空了些、冷了些、暗了些,而且還很臭,其中有一半的臭味來源是我早先遺留下的穢物,另一半的臭味來源則是沒能完全清掃乾淨的血汙與肉渣。
我記得,在那個寒冷的夜晚,台東的氣溫低於十度,是個能讓吐息結出白霧的日子;在那個夜裡,大水悄悄地淹沒了台東市鎮,湧入廣福街的水流拖曳著街燈的容貌,燈火在破碎的黑色紋理上無盡伸展,拽著火舌衝向車流,火焰在車輪前捲出一顆顆細小且深邃的漩渦,但人們仍一如往常地走在街上,對此毫無反應。
他們感覺不到流水的重量,自然也不會被弄濕衣裳;他們感覺不到來自太平洋的鹽風與浪濤騙過了溫度計的刻度,那些人以為寒冷僅止於字面上的描述——濕潤的攝氏十度,經驗說著,它的不適足僅止於讓裸露在外的肌膚皮膚隱隱發痛,可是我知道,淹過小腿的深水早已打破了氣候站給予的虛幻數據,它讓我的身體失去了知覺,呼吸亦趨於停滯。
側座窗台邊的克莉絲汀聽著摯友艾波描述著奎斯多湖的各種可能性,沒有惱人的喬裝大屁孩、沒有令人作嘔的笑臉燈籠,只有美好的夜色與三手冰鎮啤酒,她們說什麼都不能錯過這次的連假旅行。
「小騷貨,你有在聽我說話嗎?」艾波抓著一盒疑似保險套的物品問道。
「好了,讓我們再來一次。這次找到點有用的東西吧。」父親的聲音穿過天井,祂的言語颳起雲翼,麻木且冰冷。
名為托托的男性循著父親的呼喚而睜開雙眼,剎那間,壯麗的山雲佔據了他的心靈,而後托托便將那道呼喚連同忘記了父親的容貌一起遺忘了。
高德佛里,他坐在小辦公室裡細算這個月的營收。計算收入是他這輩子最開心的事情,如此一來他能忽略所有討厭的事情,比如說剛才那個女人,那位態度差勁的妓女玫瑰。
對高德弗里而言,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買下了玫瑰,那個女孩的價值正隨著她粗劣的表現而下降,這種劣化又跟年紀成正比。高德弗理懷念著玫瑰還是個小花蕾時的模樣,無論是她的生澀、還是欲拒還迎的嫵媚,高德弗里的花姑娘總是讓他和他的客戶為口大開,可惜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明明還嬌豔如火,正值顛峰的玫瑰應該要大受歡迎,但她冰塊似的溫度卻總是讓總是人興致缺缺。
據說文特爵士在年少時曾生了一場重病,犯病期間他兩度失去呼吸,好在有巫師羅姆全力救助才保住了一條命,結果這場危及性命的疾病打開了他的靈魂之眼,此後文特爵士便能看見那些人類不該直視的仙靈鬼怪,久而久之他就被那些異相逼成了古怪的瘋子。
有人說若不是文特爵士成了瘋子,那北瑞之王的位子就絕對不可能落入他的弟弟喬瑟夫之手,因為儘管喬瑟夫是個罕見的專才與秀才,但文特卻是更加優秀的全能天才,天生的國族領袖。根據記載,文特六歲時便懂得撰文譜詩、八歲時就精通了古語、十歲時文特已是遠近馳名的劍術專家、十一歲時他初上戰場便所向披靡,在文特的心中沒有退卻與遲疑,屈劣奪勝更是他的拿手絕活,所以眾人也稱他為反擊者文特。
那個名叫猶達老男人在嚴冬前回到老故鄉,城裡萬事依舊,歲月並未替它添上新妝,其街是如此、巷也是如此,十五年的別離沒留下足以稱之為對比的改變,儘管它身著華服卻仍掩蓋不了皮下的五味七色,無論幾十年、上百年,或城或人皆是一個樣,而猶達本人亦同。
他的孤身歸來驚擾了一些人,猶達知道他們的想法,就好比說街區的雜貨店老闆大衛,當大衛看見搬離故居多年的老猶達突然上門消費,心裡第一個浮現的不是猶達的名字,而是他的女兒安潔,傳聞中的援交女郎。
當年我曾對逐水主父表示過,當個野獸或許比較適合我,畢竟我這個啞巴也只能像隻野獸在那咿咿啊啊的,連地上有個坑都沒法讓人知道,所以與其被同伴們笑說是個跳舞傻蛋,那不如當個不會說話的毛東西還比較輕鬆。
結果逐水主父反問我,我想當哪種野獸,於是我張大身子演了頭熊。
有些品牌零食是坎貝爾先生一輩子都不會喜歡的東西,但當他走過在大賣場的貨架時卻總是會忍不住停下腳步看上一眼,有時他甚至會將這些鬼玩意兒買回家。坎貝爾先生想,也許上批貨很難吃,下批貨就會變好吃了說也不定,那些無恥的生產商有成千上百個理由去修正他們的獨家配方,其中一個理由就是有個像坎貝爾先生這樣會寫信去投訴的消費者。
於是坎貝爾先生一次次地在失望輪迴中打轉,他不是記不起教訓,他只是對期待本身充滿了不可理喻的信賴感。坎貝爾先生相信下次會更好,同一時間他也相信下次就是世界末日,總得有人給這個可悲的東西一點機會,而作為一名前騎士、現任無頭騎士,坎貝爾先生是如此的仁慈而高貴,願意給它一點難得的表現機會。然後那些垃圾產品依舊並沒有變得更好,世界依舊沒有迎接末日。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情。夫人還記得那年她在森林迷路了,那座林子又深又廣,堆疊的落羽松亦紅亦翠,森林攔截了流逝的光陰,所以林中存在著不符季節的色彩,而時間與時間的界線也不是單純能以尺規來度量,它大部分都像霧水般循著某種規律徘徊,少部分則留則蓄積在特定的地點形成時區,人們在那同時能看見沾了露水的新芽、盛著烈陽的樹冠、勾勒出月光的羽葉、乾涸的枝幹,來到此地的分分秒秒都不曾消失過,卻也沒有實質意義。
它不屬於任何地方,那座森林是跟著一片白霧過來的活區域,但當時夫人並不曉得這件事,她以為眼前的林地只是新家園帶來的一個小驚喜,畢竟她和她的丈夫才來到此地半年時間,人生地不熟的,到現在都沒真的在附近逛過多少次,其實也是忙得沒閒功夫去做這種事,所以漏看一兩個細節也不奇怪吧。
梣木替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她不是什麼愛茶者,但劇院所能提供的即溶咖啡包讓她無可自拔地愛上了旁邊擺著的茶包。塔拉尼斯真不愧是曾經耀武揚威過的採茶地殖民者,對茶的認識或許真有那麼一套,至於其他方面就免了,島國小民大鼻子,都是群神經病。她不是無端抱怨,這些年來梣木已經累積到足夠多的證據能告上法院了,而且她相信如果找的夠仔細的話,她肯定能在塔拉尼斯的司法系統中找到一條罰則叫做:若有自詡高貴文化人之刀嘴諷刺魔,當處緘默刑一週,得易科罰金三丁尼。
舞台前方又傳來了辯論聲,他們三五成群彼此耳語,劇組人員顯然想靠這種雅致的活動來撐過員警離開的空窗期,也許只要談久一點,死在舞台上的老演員就會自動復活了也說不定。梣木可害怕這種事了,畢竟她還真的見過幾次眾口鑠金的例子,尤其是在這種渾沌的風雨夜,如果把死人的幻影叫回來還好說,怕的是叫回來的不是死者本人。
蒸氣輪船駛過祖母灣尤格格(Ugogo)的頸環,惡魔山看見它的外輪在水上翻滾,浪花雲散、齒輪吟誦,輪船在尤格格的湛藍軀體上留下了一抹白花。從殖民者的高塔駛向三角之城,蒸汽輪船咿咿嗡嗡地在祖母的懷抱中搖曳,浸淫在那閃耀的水色、刺鼻的鹽風。
甲板上有群人正在跳舞,他們抓著十尺高的蘆葦束隨著鼓陣起舞,那些人沾土的腳掌踏平了波濤,狂喜此起彼落;他們在海洋中心起舞,舞群中的人不分男女都赤裸著半身,口中唱誦著溫庫倫庫魯(Unkulunkulu)的出現。
每當那道黑夜出現,許爾德就看得入迷。
那隻怪物白天看著、晚上也看著,在夢中、在費納街、在紅心女王回收場的轉角,每當黑夜襲來,許爾德總是忍不住分神注視。許爾德的主人詹姆士.卡伊莫斯非常不喜歡他這種漫不經心的神棍態度,尤其是在收款的時候,被黑夜勾了魂的許爾德活像個低能兒,儘管那只是一瞬間的事,除非是如同卡伊莫斯先生這樣神經質的完美主義者,不然沒有人會注意到那名東方人的醜態。正因為如此,卡伊莫斯感到非常的不爽。